諸羅音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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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時代音響】你知道你就是太陽嗎

太陽並不知道,冥王已經不是行星了,最近還有人說,他連偽裝行星的資格都沒有。 好吧,遲早都是會被看透的。成分這種事情,誕生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就算再等上幾億年,也是改變不了的,或許聯繫上了造物者可以換個顏色,但是風吹得久了,還是要裸露出那黯淡而崎嶇的岩礫。很多事情是禁不起比較的,只要畫一個巨大的表格,把數字都填上了,一切就清楚不過了。冥王原本就是住背面的,不夠好看,不宜和太陽同場。太陽只要負責發亮,不負責解決難題。 但是,裡面和外面終究是不一樣。 再怎麼說,也是留在有太陽的世界裡好一點。勉為其難地做一個星體,學著其他成員,各司其職,由人去爭論他的價值意義,因為那正是他存在的意義,挑戰邊緣,摩挲疆界,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事情好做了。更好更多的事,都由別的角色完成了。無用之用的事,也有更了不起的成分撐起了。冥王覺得感恩,覺得讚嘆。這個世界如此美好。身為一個成分特殊的集合體,感覺如此特別,如此無力。太陽只要負責發亮,不負責解決難題。太陽並不知道他就是太陽。 太陽並不知道,亙古的長夜裡大家其實過得不差。可是太陽帶來了光,大家為了他打開感官,大家終於知道了,原來大家和大家是不一樣的。知道了醜的,也知道了美的,知道了香的,也知道了臭的。大部分的形體確實不差,但是總有一些喊不出定義的顆粒,比差更差。太陽並不知道,在認識白晝之前,沒有誰真正害怕陰影。他並不知道,在區分出正面之前,沒有誰住在背面。 太陽對背面並不熟悉,不知道陰影在哪裡,也不知道陰影裡都在發生什麼事情。 陰影裡可以發生很多事情。照不到的地方,時間走得特別快。時間走得快是件好事,適合把感官消磨了,然後再把所有的區別也給磨了。畢竟在邊緣住得久了,漸漸地也就不覺得遠了。不知道什麼是遠了,也就不追求什麼是近了。在沒有溫度的區塊待得多了,也就不特別需要去理解什麼是冷了。不懂什麼是冷了,也就不用奮力去盼著什麼是暖了。最後大概沒有背面了,那麼也就沒有正面了。住在光裡的你們不用擔憂,太陽還會是太陽的。只是那些太陽不知道的,包括他就是太陽這件事,終究是沒有關係了。 ( featured image:Grodzka, Warszawa. 2015. ) 楊宗緯 / 洋蔥 From 楊宗緯《鴿子》 (2008.1.11發行) Advertisements

June 5, 2018 · Leave a comment

【諸事輕聲響】我怕歲月靜好

「立夏」 天漸漸熱了起來,突然興起一個植草種花的念頭。這念頭才剛閃過腦海,便自知萬萬使不得。 我的空間裡鮮少有植物。仙人掌或者號稱好養的常綠植物養過幾回,還來不及淨化空氣,先逐一敗在我的手下。在園藝盆栽的領域裡,我是真切地看清了天賦這一回事,順帶理解玄之又玄的氣場是怎麼回事,即便我已逆著天性用盡了科學的方法檢證,還是無法解釋其中的原因。 就當作是,仙人掌為我擋災了吧。 「五月病」 動不動就磨到凌晨兩三點。 有時成效確實不差,有時只是睜大了眼看時間走過。索性和線上幾個死活賴著、不讓明天到來的人進行一個互相傷害的動作。互相揭露瘡疤,掏心掏肺自己腐臭的日常,攻擊彼此的日常。然後伸長了手,指著對面哈哈大笑,你看看你,怎麼就這樣漫不經心地把日常穿上了身,變成一個勉強會行走的日常。 「小滿」 有些語句在生活裡層疊積累,效果類似於花粉症。初見時不痛不癢,還覺得人間風景至高至美,誰知看得多了、聽得久了,竟像一條咒語,每見一次便要發作,頭皮發麻,夜半恐慌。 其中,我特別害怕歲月靜好。 這詞怎麼翻紅的我不知道,大概是世局又亂了吧,跟小確幸分享同一套思維邏輯。根據多數可考的資料,這話應是出自胡蘭成,他說,願使歲月靜好,現世安穩。然而有些話只應天上有,當真不能降生世間,一旦落地註定成為空口言,並且還要綁住一顆兩顆無瑕的心思,懸住殷切的盼念。 所謂承諾,是向文字借了酒膽,說一些自己沒有把握做到的事。許多人以為我不迷信,其實我迷信得很。尤其迷信衷心期盼的事不能輕易說出口,說出口的期盼若是真心的,必然會落空。 ( featured image: V&A Museum, London. 2015. )

May 28, 2018 · Leave a comment

【誤解的歌單】進補宜涼

顧倫說,他才剛把歌單聽完,怡良就得獎了。我只是心不在焉地回了兩句,是吧,我眼光好。 顧倫說到這裡的時候,我彷彿聽見鐵道摩挲的低音,列車進站了,但是顧倫沒有下車。我聽見車廂內的一陣躁動,應該是個大站。我聽見行李箱的小輪從車廂中央窄小的走道滾過,在同一個窟窿發出不安穩的撞擊聲。這一段不長不短的沈默我懂,那是前幾天他又和陳松甫通話了,無關緊要的話題繞了又繞,終究得回到最核心,但是一時還說不出口。我們又多活了好幾歲,這些年的對談之中,始終有一個古老的主題歷久彌新,儘管我們都不知道是否值得慶幸。 他說這帖歌單多麽像藥,但不是普通正常的那種。世上的藥種類繁多,有些頭痛醫頭、腳痛醫腳,你知道什麼場合搭配誰的歌聲,什麼樣的心情底下找出哪一首歌來虐;有些沒有太大的效用,只是溫潤柔和,讓日子過起來不至於太累。而有些治療比較具攻擊性,他橫衝直撞,他先破壞了粉飾的日常秩序,千鈞一髮之際再遞給你一條救命的索。 下了車後,他告訴我說,他喜歡這一個漂浮在水上的城市,他覺得自己幾乎可以在這裡住一輩子。後半句沒說的話其實我知道,他尤其喜歡時差與交通構築的安定。地理上的遙遠讓心理的距離看來不那麼顯著,即便現代科技無所不用其極地破壞這份安定,只消一個輕輕的點擊就足以扭曲空間,讓你以為見不到的人就住在隔壁,然後你敲痛了每一個隔壁,還是消不去最深遠的那一條距離。顧倫試著用新學的冷調語氣,覆蓋這些潛台詞,他說所謂的遙遠,最遠不過就是銀幕內外的距離,記得不要走下鋪著地毯的小階梯,讓電影安然地演到片尾,幕暗燈亮,習慣就好。 顧倫說他最近時常夢到陳松甫的婚禮,而且看著這些畫面,他竟然感到未曾有過的安寧。事實上,他多想讓跳過中間這些無謂的掙扎、這些瑣碎的日常往來,直接跳到婚禮現場,主流電影都是這樣演的,所有的故事演到婚禮,就是高舉著雙手抵達終點了。他多想直接走到終點,把生命交給媚俗的編劇,讓該原諒的原諒,該離場的離場,顧倫相信自己應該是後者。他說愛情這件事,是所有人都都握著一顆乳白色的肥皂,用刀刻出自己腦海中想像的樣子,細緻或者粗拙,沒有什麼區別。泡在濕氣氤氳的生活裡,泡得久了都會變得愈來愈像,沒有誰比誰的愛更偉大,也沒有誰比誰的愛更難看。 這麼看起來,愛情在本質上其實不能說是是兩人的事。抽絲剝繭之後的愛情,其實是一個人在有框限的世界裡,自己跟自己反覆對抗。把自己拆成兩個、或者更多組對手,在扁窄的空間裡不斷焦灼。你想要得到那個被擺在你家空房間裡敝帚自珍的肥皂雕刻,其實只要擊敗自己,打開那個控溫控濕的玻璃箱,手握著那顆肥皂,去淋一場溫熱的雨。 顧倫又說,他今天想再把歌單聽一遍,怡良早該得獎了。我還是心不在焉地回兩句,就跟你說,我眼光好。 ( featured image: Amsterdam, 2015. ) = 歌單:進補宜涼 = 01 逃生計畫 02 Never Be The Same 03 上流玩法 04 空頭支票 05 我不知道愛是什麼 06 … Continue reading

May 19, 2018 · Leave a comment

【跨時代音響】只要當下還算美麗

說一句話不知道你信或不信。好幾次我真的都做足了離開的準備。寫好一封長信,存檔,然後刪掉。再寫一封長信,將文詞銳利的邊角磨出弧度,存檔然後遠行,展信然後再刪去。 平行的時間裡,此刻應有無數落單的信箋在虛擬空間裡漂流,可我人還留在原本那一個安定的宇宙,虛妄地自信著手握所有發散的可能,其實鬆開了手就知道,裡頭什麼也沒有。那天我終於去到了羅卡角,沿著崖邊一步步向下,往海的方向走,遠離其他觀光客,遠離世界文明的中心。走到了世界的盡頭,卻也只能從盡頭望斷無邊無底的汪洋,走不到新世界的開端。那天其實我也同樣做足了準備,要先在世界盡頭喊透了你的名姓,接著再徹底地離開你。 那是一個美好的情人節。遠離了人潮喧鬧、眾生慶祝的城市,什麼都是好的。遠離陰沈的空氣底下,那些假裝快樂的人群,真的是再好不過了。儘管地中海氣候在此時夏乾冬雨,半晴半雨的機率出門還得拋擲空骰,比起西風帶上的城市來說,晴朗還是比較直接一點。而且比起在陰沈裡住慣了的人來說,還是乾脆得多。寫好一封長信,存檔,真心以為同樣的字句只要帶到天色分明的場景裡,也會比較容易寄送出去。 聽說人對情感的追求,源自成長過程中未能被填滿的部分。但若生命的每一步都早已被寫定在運命的發展中,我能不能夠不負責任地說,渴愛的標的最初即是天神的惡戲,躲不過、避不開,註定會養出一個心口的黑洞,然後註定要被你迎頭撞上。解法是其中有一個人率先轉身跑開,像一場虎頭蛇尾的戲,演到所有台詞都不能對齊,演到場景都毫不合理,那麼我們就說些笑話,接著選一張俗氣的字卡作結,拍手解散,反正大家遲早都會忘記,反正只要大家都忘記了,那就不必再堅守真實了。 說一句話我知道你大概不得不信,世上沒有哪件事保證投入了就過盡一輩子。要是有幸碰上了一個當下還算美麗,便假裝那就是一輩子。 我們之間的距離,說到底還是身分的問題。很早之前就清楚了,卻還要等到很久之後才能找出幾首適切的歌來詮釋。將情愛帶進了凡間這是神祇的事,明知人間不夠安穩卻屢屢出手攪和這更是眾神的事。諸神善於標註愛的方向,正向錯向,對向或者原地自轉,都稱得上是方向。只是凡間有凡間的規矩,即便依循運命勾勒的方向前進,也不保證不會撞上高牆,不保證不會踩進泥淖;即便乖順地做神祇手底下的戲偶,任操弄人事的神任性搬弄,也不保證滿足所有巧合,不保證這一世來得及趕回選定的位置,等到日落之後領受獎賞,平凡地擁有一回彼此。 ( featured image:Cabo da Roca, Portugal. 2015. ) 許慧欣 / 我美麗的愛情 From 許慧欣《美麗的愛情》 (2003.7.8發行)

May 13, 2018 · Leave a comment

【諸事輕聲響】四月還是不太容易

「清明」 多數尋常的生活角度中,習慣站在數字的對面。並非刻意保持距離,純粹是少一根筋。釐清帳目實在太難,難於論理,難於建構一個世界。帳目既然算也算不清,索性放開了去看,當短少的終歸是身外之物,多出來的便是金光閃閃的幸運。 卻小處的數字異常敏感,比如臉書上朋友的數字。高低起伏本是常態,從一面之緣走向遺忘也是自然中的自然,加一或者減一,說白了沒有什麼區別,即便潛心探究也幾乎不可能找出變動的緣由,卻隱隱地像一根刺,扎著眼角,扎著指尖。忍不住去想,會否是誰怎麼了,會否是某位想不起名姓的人,在世上某處無從探問的角落裡,發生了什麼事。 鑽牛角尖的揣想支撐不了太久,隨著數字向下再掉一個,再掉兩個,愈磨愈淡。最好能在短時間內掉個五個、十個,當個人被納入群體,當個案累積成為通則,所有感覺都可以被消弭。麻木原來是生存的要件,如同那句常說的,少一個人是事件,但是少了一百萬人就只是個數字而已。 「穀雨」 三分之一年過去了,半憂半喜。偶數月份向來都不容易,過起來很久,想起來卻格外短暫,至今仍舊難以參透其中的道理。眼下沒有急切的事務性工作好做,暗忖總算可以凝神屏氣辦些正事,坐定攤開電腦,直直盯著螢幕,三個小時再疊加三個小時,白底依然浩浩湯湯,幾粒深色的島嶼載浮載沉,隨時要被滅頂。 聽說二十五到三十五歲之間的腦內活動,大致決定了一輩子思想深度的邊境,趕不上與時間賽跑的人,會在三十五歲之後漸漸走向對於安逸的唯一追求,對創作者來尤其顯著。看著迎來出道二十週年濱崎步,突然警覺了這回事。身為一個粉絲的心情是,不能再試圖自己說服自己,說那不過是他把銳利的稜角磨平了而已。翻讀那些渾身是刺的陳年作品,回想這些字句如何從預言變成當下,接著又從當下被刷成背後的高地。 說穿了又是一個還沒來得及想好如何面對的課題,曾經跑在前頭的人,突然停下腳步,說這裡很好,說他不要再跑了,他只要在這個方圓裡頭散步就足夠開心。面對他的時候,不知道翻滾在心裡更多的是生氣,是難過,是焦慮,還是慶幸他開始對人生感到滿意。 ( featured image: 桃園・富岡。2017。 )

May 3, 2018 · Leave a comment

【諸事輕聲響】說穿了還是毛病

年紀愈大,收行李的時間愈短。 彷彿已經熟稔了生活的成分,食衣住行都可以濃縮,最重要的不外乎就是這些那些,外型愈是輕薄,意義才更厚重。 移地生活幾天,日子的格律如何變換,跳不出人間準則,只在編曲和節奏上添增些微調整。比如苦情曲折的歌用藍調搬弄,比如歡快的旋律底下多去襯一些特出的樂器。老歌新唱,不外乎這樣。 而出門的前一刻,我總是在做家事。 再三提醒自己了,不急著將行李收好。吃完早餐,分明精神仍在彌留之際,手已經動作起來,用不著一刻鐘,已經是妥妥的一整箱,硬是又塞了本書進去。 掙扎著和理智拉扯幾秒,決心給自己下條咒語,晚上沒事吧就做點功課,晚上沒事就做點功課。沒有特別重要,所以用不著說三次。當然了,根據往例,要是沒在一個地方待超過一星期,那已有夠多事情讓五官去忙,書嘛,最多就翻個幾頁,墊墊箱底。也行,權作護身的符。 年紀確實是大了,對於各種準備的瑣碎事項不再費心了,有了機票,有了網路,有了住址,出趟遠門跟回趟老家沒有什麼差別。然而年紀確實是大了,隨手有一個小包自己知道,裡面裝的不是上天下地的符,而是平添人間重量的藥。一半來自處方,有憑有據,另一半淨是些效用不明的玩意兒,看不出個科學的成分,只是自己身體上什麼地方出了什麼問題該對應什麼方子,自己知道。 年歲的增長,是把抱睡的玩偶,換成好睡的方圓顆粒。 繞來繞去,都是睡的問題。睡得好與不好,決定了日光的顏色是灰白或者金黃。睡得好的那幾天,特別感到空氣並不算黏稠;睡得不好的那幾天,每天都把馬路看成了歪扭飄移的泳池水道。 睡得好的那幾天,從晨起到入眠的過程都酣暢淋漓,像是沒有一個環節出錯的連續劇,甚且時不時迸發亮點,收視率幾乎要挑戰電視的黃金年代;睡得不好的那幾天,感覺一天被細分成好幾頁,不斷從細碎的片斷裡驚醒,只好做點家事。跪在地上推著濕拖巾抹地,或是把書桌上的小物悉數收羅了去。 關上大門前的最後一刻必須反覆擦過,容不下一點塵埃。感謝睡眠的起伏為房子帶來四季。有了眾生歸零的秋季,有了混沌的春季。有了萬物滋長的夏季,有了晶瑩如創世前奏的冬季。 **刊載於 2018.5.1 《聯合報》副刊 ( featured image: さいたま・鉄道博物館。2017。 )

May 1, 2018 · Leave a comment

【有病好好說】離開水平世界

意外也不意外地,想起一些唱到不願再多唱的流行歌,唱到了崖邊要飛。 總在細碎的生活底下,或是人生的風口浪尖上,怨懟此身不能御風而行。彷彿更靠近神的地點,真正合適凡人追尋。彷彿只要離地,就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彷彿可以選擇只讓形體向上,換不乾不淨的人間重量筆直向下。可惜在人類世界的傷口上,沒有一處安全的地方。飛得愈高,痛苦看得愈明。翅膀既是恩澤,也是咒詛。 現代人腳踩著在知識積累而成的塔,自信比起先祖更有智慧,然而關於活著的基本疑問,依舊沒有真正解決,反而以更加細瑣的方式被搬演。人行走於今世,職稱比興趣重要,此刻的功能比此生的意義更重要。計算過價值之後,每個人的都僅有一具模糊的面目,既然只是樂高積木人偶一般的存在,互相傷害似乎也沒有什麼了不起,不過就是堆高了城堡之後一腳踩扁,不過就是將造型不討喜的人掃到一邊。 就像是回到了很早之前,很早,但還不用回到最開始的時間。那時人們早已離開了海洋冰層,學會直立行走,學會採集,學會生火,學會烹調,學會為了生存開發大大小小的工具。那時人們才剛剛長出了分別之心,好與壞,裡與外,我與他,他與他。很早之前,每個地方都充滿了生命,有生命的地方就有未來,有未來的地方就有希望。可惜希望未必寬廣,而文明恰是一個反覆挑選的過程。 像是一路走到了很久以後,或許真的在很久以後,或許根本要不了多久。很久很久以後,還沒有一個人真正找到了神,每個人都比過去更期待有神,卻更難以在有形的世界裡確信有神。地面歷經千百年的競爭之後,究竟身著何種打扮的神祇贏得了最終勝利,將其餘偽造的神蹟逐一掃入地底,沒有神的世界教人惶惶不安,但是有神的世界更令人提心弔膽。很久以後,也會出現下一個騰空飛行的天使,如果那個時候還有人留在地表,別忘了仰頭問好。 翅膀既是咒詛,也是恩澤。如果世上真的有神,那麽沒有任何地點比人間更靠近神,但是只有飛離地表才能真正靠近人間。儘管離地再高,都解決不了問題,形體向上也不能拋擲沈重皮囊裡的鳥肚雞腸。人類世界的傷口上找不到一處安全的地方,至少得先換一個角度,才能看見他人,看見他人的希望和他人的苦痛。看著他人以美好之名創造苦痛,看著他人在深淵之中勾勒希望。 然後想起自己,為何選擇來到世上。 ( featured image: Széchenyi Lánchíd, Budapest, 2015. ) 《 天使追殺令 (Jupiter’s Moon) 》

April 25, 2018 ·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