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羅音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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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時代音響】跨不過的距離依然美麗

我們穿越了悠長的歷史,終於活到自由戀愛的年代。 我們嘗試過太多排列組合,曾有過一次我們替換了角色,躲在牆厚窗小的房裡裸裎相見,喘息之間你突然問我,是否該抄寫一份系譜,關於你我在時間裡的流變。 你說遺忘是永世的敵人,你幾乎記不得最開始的時候,彼此分配到的人間成分。而我只說無妨,無論有沒有在記憶裡留下軌跡,我終究會找到你。即使意圖逃離命定,也注定無處可去。 重新相遇之前,我們分別在不同的角落住過許久,久到足以發現自己,早已被大環境歸類為無愛之人。 無愛之人,本應無礙於人,但是時常出街我們知道,無愛之人是他人眼中的城市毒瘤。如果你也不得已必須習慣接觸人群,那你就會懂得,雙數關係成為社會維穩的顯學之後,他們看待愛情的角度,是當作確保個人最大程度融入社會的身份檢核,類似於我用證書宣稱自己的外語能力,藉此換取更高階層的能力認證,並且獲得食糧。 有時候我看著亮閃閃的電視牆,忍不住啞然失笑。通訊發達的時代裡,即便是在遠方極寒的森林裡找尋一棵特定形貌的樹,都算不上過於刁鑽的難題。可是我還找不到你。儘管這似乎是理所當然。 如果你也決心在競爭地位的局裡有所追求,那你就會懂得,世界上沒有太多人稀罕我們所認為的愛情。如果你也曾經把標語翻過來看,那你就會懂得,我們可以浪費他人的同情,我們可以把自己灘成液體,主動挑選器皿,由著器皿決定自己的形狀、適宜勾搭的對象,但是不能自主表現得過於不具體。 聽說這個時代裡,車、馬、郵件都快,話語的流傳尤其快,而我還沒遇見你。聽說現在的這個時代,什麼都快,就是感情熟成得慢。我說無妨,我知道一輩子從來都是不夠的,我等得起;你也說過無妨,你看得清我們濫用了太多盛世,快又如何,那不過是提前把時間揮霍給了功敗垂成,如果這一世得用更長的期間慢慢煨熟,你都相信,是合情合理的投資。 我記得有一次你的提問,我記得那是一個清晨,我們共享暴風雨來之前的安寧。我記得是遙遠的城市,日光是屬於北方的那一種,清透明亮,沒有過於博愛的熱量,最多只能暖活了光照之下你的腳踝,不能讓你滯留夜寒裡的肩頸停止顫抖。 我記得你問我,我們穿越了悠長的歷史,有沒有成為更好的人,我記得自己沈吟許久,終究不能在風暴席捲之前,將答案交付你手。 終於活到自由戀愛的年代,我想你也清楚,沒有哪一個地方生產真正的自由,尤其愛戀的配色更是天山雪蓮般的稀世品種。我們經歷了不同時代,演練各樣需求,其實看懂了自己只是故事裡的人物,被當作寓言反覆抄寫,我們必然不會有結果。 累月經年的奔波之後若你打算小憩,捎個信給我。或許返回我們待過的幽谷,用舊的茶匙品味往昔與自由;或許你想老老實實地當一回現代人,用他們的方式走一遍淺薄的愛情,我都沒有問題。 ( featured image:東京.銀座。2017。 ) 2017.12.11 2nd edition 蔡健雅 / 如果你愛我 From 蔡健雅《Goodbye & Hello》 (2007.10.19發行) Advertisements

November 2, 2017 · Leave a comment

【跨時代音響】我來到你的城市

我來到你的城市,這裡,也曾經是我的城市。每一條路都叫得出名字,拐過這個路口,我知道小公園旁邊是那家麵店等我。是的幾年前我們來過,我記得那時候你說,電影院裡黑壓壓的多麼無趣,那麼多人看都不看彼此,任憑眼前的大銀幕號令。那時候我們輕易地將這個路口拐過,在人不多的店裡餵飽自己,聊到店家打烊休息,算準了末班車最終留情的時機,披掛著夜深人靜的餘韻信步往地鐵站走去。 我來到你的城市,我猜想你正從城北乘著地鐵前來。我記得,你的列車駛進史前遺跡那一站之前,總有幾秒鐘的斷訊,我的強迫症每每發作,你的語氣卻淡然而確幸,你說,即使在網路滿佈的當代城市裡,還能找到一塊小小的百慕達迷失之地,那是河底精靈賜予的小小喘息。許久之前你說起你是來自北面的人,有那麼一個瞬間我竟聯想到了淚珠般掛垂大陸邊沿的港城,還有那個越嶺翻山一個多小時才能抵達的北疆,我以為那兒似乎更有遺世獨立之姿。事實上,關於他者的北方,我僅知道一個上善若水的名,而住民總說,更多的是穿行口岸而來的人,數量之多有若洪水之勢。 你是貨真價實來自此城北面的人,你的身上帶有北面的氣味,據說千百年前是製造長生不老藥的成分。你與城的聯繫是那條人聲鼎沸的地鐵線,從市聲疲勞的心臟地帶筆直向北,路過你家門口之後優雅側彎,依著山形畫出一道半月的弧,而後觀察水流的方向覓一條縫,此時人說要有海,便有了海。 地鐵上的我有些侷促,時不時仰頭張望,觀察車廂的高矮、燈色的黃白,試著在開門關門之間,找尋易於解讀的元素。城市地鐵的邏輯舉世皆然,站點拉出路線,路線勾勒城市的正臉,在這裡,東西兩側各有一組眉眼,一塊柔軟的頰,一片善於傳說的順風耳。而在城市路網建構的過程中,我們曾經有超過十年,被串聯成同一條路線。 城南落腳,蜿蜒北上。地圖上下的相對位置,讓人有種攀登的錯覺。總感覺北向的過程相較於你,要來得費時費力一些。我想像在城市肌膚底下的血管裡,我們分屬兩針藥劑,一前一後被注入搏動的器官,搭上脈流,經過肺腎操勞,通往胃腸焦躁。我曾將自己塞進世界遺產的地鐵線,窄短的兩節車廂像四格藥盒裡的晨間膠囊,連通過咽喉的動作都要特別賣力。 陌生的夜色底下,我明瞭這畢竟是你的城市。我對於地理的熟稔,始終依著你標記的腳註。比如山邊細瘦的公園是那天不意坐過了站,陪你等一個人的來電我們坐下待著。比如荒原上的積木陣,我硬拉著你往水泥高樓空中生得放肆的野草叢裡去。比如下著大雨的快速道路高架橋底,比如地鐵腹地的三不管地帶,我們用一把幾近敗壞的傘擋住從天而降的水患,卻逃不過路燈巧詐的光影遊戲,雙雙誤踏閃爍如星的水窪陷阱。 我常以為,當我將行囊揹起,便是擱下過去,舉起新的自己;然而我卻屢屢在他城的街區裡,驚覺我自己被留忘在你的城市,又把所有異國的城市,走成了你的樣子。原來你的剪影夾在我的手札裡,不寫字的時候就在背包深處的小袋擱著。當我在博物館前的階梯蹲坐小憩,或者走過內陸河的鐵橋因風起而打一個噴嚏;當我從早到晚不停換過交通工具,在地峽尾端的紅瓦矮房底下躺平喘息,我在時間與時間的隙裡不時困惑,那消失在巷尾的身影,或者對街歡然的笑語,會否是你有意捎來的訊息。 覺得幾乎過了十年或者更久,我終於降落在你的城市,走過我來時的路。回到那個屬於等待的地鐵站出口,試著不去懷疑身高與你相仿的路人都是你的變裝與惡戲。做好準備,當你的形體一片一片在電扶梯的頂端疊齊拼妥,我們便用一份淺笑代替鳴槍,比賽誰能更快地先說一句,好久不見。 ( featured image:東京.恵比寿。2017。 ) 陳奕迅 / 好久不見 From 陳奕迅《認了吧》 (2007.4.24發行)

March 27, 2017 · Leave a comment

【跨時代音響】我的口袋只有黑色的柳丁

後來每一台裝置都能好好打出「喆」,「陶吉吉」三個字成了過時的笑話,出於好奇,跟谷哥哥再問起這個字,他說:「通『哲』,多用於人名」,排在上面大頭照片裡的人卻姓的是關。 記得彼時千禧剛過,那麼多的事情還漂浮在氣泡裡,問題悶到泡泡的邊緣還撐著,三五年內好好的還沒有破。彼時聽歌的世界還是線性而規則井然,如同沙漠曠野上唯一一條公路,最大的變化不過上坡下坡,最多的選擇不過向前向後,或者暫停休息。 週末清早猛地被數字的夢境驚醒,睜開眼看天花板上還投影著,是不知從何而來的天價索賠金額,像極了好萊塢電影裡的小人物,在自己餓不死但也吃不了多飽的生活中,本來波瀾不驚,大難卻來得全無頭緒,走投無路的主角在不知不覺之中,一步步踏上成為救世英雄的路子。 主角最後總是會發現,個人問題的一小步,原來是改變世界的一大步,儘管新的闇影已在天邊蠢蠢欲動,預備再拍個三五部續集,又或者主角繞了好大一圈,終於在完結篇的中段,拼湊起所有資訊,發現最初天將降大任於己的奇蹟,不過是一場精密計算的陰謀而已。 看著銀幕的人,把自己活到足夠的歲數,已經明暸了意料之外的任務不會偶然降臨。事實上,就連製作一份再簡單不過的文件演示吧,都有那麼多人帶著質疑的眼神在瞧,等著明天此時同一地點,用熟稔的語氣與聲腔說一句,就說一句,現在的年輕人真的不行。 好想證明自己是個有用的人。但是證明自己太難,證明別人的無用比較簡單。每個日子在過,都像一箱箱的柳丁等著褪去粗糙的皮,你儂我儂打成黃澄澄的果汁,分不出你是你或者我是我。總之草草印上「要快樂呦」,或者「加油好嗎」,冰庫架上排排站好,等著有人出價帶走。 柳丁還是總想著細細切割自己,用飽經磨練的刀法,切去顏色不好看的部分,拿出鮮嫩欲滴的肉色證明自己。 任誰都有第一次的,之後一定會愈來愈純熟。善良的守門員跟每一個人都這樣說。這過程每個人都經歷過的,趁澄黃澄黃的時候跳進來吧,畢竟賣相好些。善良的守門員跟每一個人都這樣說。來來來,這裡有個簡單的問題,如果每個人都像你一樣特別,你看看你,看看你,如果把格局放大了來看吧,乾乾淨淨的畫面裡偏偏有一顆不同的顏色。善良的守門員對每一個掙扎的人都這樣說。 我記得燥熱的午休時間,大電扇啪搭啪搭地拍打空氣,睡不著又不甘投降的人們,來回在桌子底下,傳遞全班僅有的兩台播放器,不同地方載來的檔案拼在一起,窄窄的螢幕上有時候看到吉吉,有時候是個問號。 國文老師終究受不了吉吉這種荒唐,和游錫方方土併了一張講義說明,理所當然,大家都記下了字音字形,理所當然,不需要費心去考慮柳丁的顏色問題。我記得國文老師突發奇想的那一道考題,黑色柳丁用的是什麼修辭,不同答案的支持者捧著各路參考書和補習班講義拉扯多日,最終開會決定送分了事,眾家歡喜。 ( featured image:大阪.中之島。2012。 ) 2017.11.18 2nd Edition 陶喆 / 黑色柳丁 From 陶喆《黑色柳丁》 (2002.8.9發行)

February 4, 2017 · Leave a comment

【跨時代音響】位置

走進咖啡店,找一個位置。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最好是靠牆而且靠窗,兼具安定與日光。找一個可以讓自己在一段時間內安身立命的位置,今天沒有帶電腦出門,打定了主意不工作不上網不自己沒事找事,那麼便不需要一個附帶插座的位置。找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位置,平時攜帶的外套方才丟進了洗衣機,若要可長可久地待著,你得要避開內外兩處冷氣出風口的位置。落地窗邊的位置看來不差,日曬久了也許會熱但你不在意,鄰座的八卦少女也許吵鬧,但你反正忍得過一時爭得起千秋。 後來你才發現,奔忙與失落,都離不開位置的事。 搭飛機的時候,你在意位置。一個人乘坐的時候,忖度靠窗或者走道,年輕的時候喜愛窗邊的風景,胖了老了之後,只覺得靠走道的位置才有足夠空間伸展。過往總是盼望運氣夠好隔壁出空,久了便覺得無所謂,除非身邊坐著的人過於張揚自己的存在感,對你來說也與空座無異。攜家帶眷出遊,你聯絡了航空公司服務的朋友,說你想要同行的幾個人並列一塊,可以的話最好挪向前排。位置為你帶來聲望你懂得,沒有人真正在意旅程背後的那些規劃與演練,位置帶來聲望你懂得,第一次你得到了別人打從心裡覺得哎呦你是有點能力的那張表情。 為了稀有的位置,你學會競爭,學會勢利。為了離開現在的位置,為了移動的下一個位置,你學會讓自己看起來符合他人的想像,你學會編造大大小小的謊。彷彿你越是將位置頻繁地更換,越是能夠突顯自己在人群裡特出的樣貌。 身在世上的第一刻起你就清楚,即使是幾乎沒有顏色的空間,也有分一般的位置,好的位置,還有好上加好的位置。關於位置,沒有最好,只有更好,有一天發現前面那些推擠拉扯的醜臉、那些接受掌聲的笑顏都不過是前半場的鋪墊,歡迎來到三十五樓轉換層,喝杯咖啡,看看風景,然後繼續上路。 後來你發現,經年的疲勞與夜裡的精神裂解,都是位置的問題。 位置如果造得寬敞,便缺了價值。但是位置如果拼排得窄小,那麼便像是一座只能夠容得下一個出入口的小小的城,築牆的地方你知道,進去或者出來都是麻煩,裡頭的人對峙牆外的人,該出去的人坐困愁城,想進門的人繞著城一圈一圈心焦地繞。 擁擠的電車上你看著他的側臉,憂煩的表情是一張用字清晰的告示,在他城內的位置上停佇著一個人,你可以靜靜地看著但是最好你就在城外的池塘邊坐著。若是時間多得教你發慌,你可以走入城東那一片林子隨意劈幾株質量好的樹木,砍得夠多了你可以回到池塘北側的位置築一幢房,不需要富麗堂皇,但是你若行有餘力最好能夠把房子建得大而寬敞,照顧這幢樓房你可以同時經營旅店,服務去去來來每一位進城的旅客。 沒有旁人的日子裡,你還是留了一個四季宜人的位置,想著他隨時可能自日光的彼側穿行而來,跨過門檻,逡巡一個平靜舒坦的位置,一個能夠在他的時間內均勻吐息的位置,一個不大不小的位置。你畢竟是忙著遠處旅店的事,也聘不起坐櫃檯接電話受付小姐。這一個位置你只能夠偶爾回來打理,檢查除塵與空調的順暢運行,換過鮮花以及瓶裡的水,然後輕輕把門帶上。 ( featured image:Oostertoegang, Amsterdam, 2015 ) A-Lin / 位置 From A-Lin《失戀無罪》 (2006.2.10發行)

September 7, 2016 · Leave a comment

【跨時代音響】逃

那一年歷經了所謂的路轉粉。金曲獎的得獎作品愛瘋了著實教人愛瘋了,覺得不夠,忙不迭地又找來新歌加精選的防空洞,急匆匆地想要補起前四張專輯裡,未及參與的部分。 愛一個人或一件事,無論是否具有實體,是一個立足於現在,貪心地往過去與未來去探詢的動作,不同於未來必須依著時間的步伐,不能多亦不能少,過去可以藉由惡補來填滿。一個假日要塞進一兩年的份量,其實就是聽歌唄,充其量再多些鐵粉在知識量競逐上的堅持,久遠久遠地說起來,卻充滿了相見恨晚的情懷。 那一年他趁勢又出了新專輯,第一首主打歌旋即因為冷僻用典而上了新聞。一個人的行李,說要一個人在希臘夢見蘇格拉底,說要一個人的通宵看完魯迅的背影。 大家忙著問呀,背影不是朱自清的作品嗎,娛樂新聞忙著追問。原來這背影說的不是買橘子的父親,指的是魯迅筆下那一張告別的影。那一張影在明暗之間徬徨,終於厭倦了曖昧渾沌的居地,揣想著在由著黑暗吞滅他的形體,或者令明晃晃的光摧毀他的存在之間,如何做出抉擇。最後影決心向著未知的暗闇前去,說著「我獨自遠行,不但沒有你,並且再沒有別的影在黑暗裏。只有我被黑暗沈沒,那世界全屬於我自己。」 那一年的詩歌朗誦比賽便選了〈影的告別〉,腦後剛長出反骨的年紀,終於受不了余光中和戀戀難捨的祖國情懷。 人海裡有多少聲響,詩海裡便有多少波濤。沒有讀過太多詩的人呀,直是沒有談過真實戀愛的少年少女,特別容易就一見鍾情,並且仍然保有私奔的動力和潛質。我說我就要讀這一首。人們說這詩太冷,這種寒氣年輕人駕馭不來,少了便顯平淡無味,多了又要弄得天陰雨溼聲啾啾般地不倫不類。我說無妨,熱血沸騰的那種,為了成就民族大義非得要吵醒整座宇宙的那種,我已唸得夠多了。人們說呀這作者本身太冷,問問評審誰知道他還寫過詩呢,太不討喜。我說也罷,算來該是人生中最後一回比賽了,只想放開了去台上玩玩。 後來我還是吊車尾摸了一張獎狀。儘管關於「人睡到不知道時候的時候,就會有影來告別,說出」的那些話,我自己還要好一陣子以後,才第一次聽到。 在某些格外灰黑的夜夢裡,我看見一座背影,時行時停,而我則亦步亦趨。有時候我懷疑自己是那一片影,不輕不重地,被動地成為鋪墊在背景裡的一塊。我也懷疑在我目所不能及的後方,是否有著另一襲影,正處心積慮地醞釀一場短講。而夢之所以為夢,在於他的曖昧與易碎。曖昧是一種平衡狀態,只要稍稍地釐清任何一小部分思想,亂了平衡的力道,這一缽玻璃燒成的夢境便要狠狠墮地。 我說呀位在曲序在中央的單身潛逃,也是整張專輯的中心。延續了一開始的出走想像,繼承影的意志,卻落實在更接近人間煙火的位置。一個人的自生活中出走,可以走得悠然,走得清爽,可是踏在情感的泥濘地上,卻也只能落得跌跌撞撞的下場,貌似落荒而逃。 那一年不意栽下的種子,已經生出枝椏,沿著磚牆攀上屋瓦。回頭想想,那籽甚至不是自己種下的,也許是季風帶來,也許自是訕笑的少女的牙縫間跌了出來。自以為理性的人呀,以為什麼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覺得無傷大雅,於是任其發綠芽,任其生新花,午夢睡過太多年歲終至根與房緊緊扣抓。 我說那些看起來了不起的字詞呀,比如果斷、比如堅決、比如勇敢,都只能用來說明顯露在外的大概狀態,沒能夠把紛雜的情緒形容得準確而完整。有些問號無論擺放得再久都依然是問號,有些解藥說穿了就只是調味得層次豐富的薄荷香料,那麼一個瞬間耳聰目明地教人以為什麼都好了,馬上自己就知道,咳,那不過是迴光返照。 吶,不說了,只是後來我也成為了眾人吹捧的那種平面角色,你知道嗎? ( featured image:Ulica Jurja Dobrile, Velika Gorica, 2015 ) 戴佩妮 / 單身潛逃 From 戴佩妮《iPenny》 (2006.9.25發行)

March 17, 2016 · Leave a comment

【跨時代音響】火光

始終怕黑,害怕所有與黑暗相連的可能,害怕黑色的空氣令人窒息,害怕晦暗的空間裡丟失了遠近。 房間有時安靜得像是座漂浮的城,熄了燈之後,在無光的闃闇裡,覺得身體是失重的,失調的色彩散成細碎的沙,和著黏而且重的泥,緩慢而艱困地在視野裡旋轉。房間有時安靜得像是被人群狠狠拋下,連車聲都自外頭的大馬路消弭,教人忍不住懷疑黑幕撤下之後,踏出門的那一刻,是否依然能夠迎來與昨日相似的光景。 為了能夠安睡,把同一個名字反覆地叨叨默念,像是種荒唐的咒語,花樣繁複卻無真正效力,只是唸多了便累了,任憑咒語召喚出的場面如何侵擾,也能夠自然地睡去。 隱約之中見到了機場的玻璃窗,透明而光潔,夜色的背襯之下,只能一再地看見自己的形影。好一段時日以來似乎習慣了夜行,稱不上是披星戴月,就是兼程趕路而已不需要景色相伴,移動本身已然過於確切,不需要其餘的佐證,如果能夠順勢關閉感官,會否也讓心頭好受一些。 那是我記憶裡鮮明的大片玻璃,曾經幾度翻新過,很快地又在記憶裡蒸出了溫度。在目送的場景裡,我始終是目不轉睛地看著,知道你是決計不會回頭的然而我始終緊緊地看著,用我這一雙沒有特殊能力的眼睛純粹地看著。然後我幾乎是遮著臉目快步地經過這些生得過於清澈的玻璃,一壺沈甸甸的情緒在胸前捧著,不敢東張西望。 而當我站在同一面玻璃底下,我其實是極其平靜的,卻在思緒的邊角處盼著,也許推開了遠遠的那一扇門,會是你走了進來。輕裝而故作漫不經心地,又似甫自午寐中醒來,倦意掛在眼角。也許一陣猝不及防的手機鈴響,會是你氣喘吁吁地說著剛下車了就快到了別急著進去。 那麼我將會心甘情願地等著,在夢的深處等那一團模糊的光圈向我靠近。 畢竟我是怕黑的。 ( featured image:Amsterdam Centraal, Amsterdam , 2015 ) 石康軍 / 火光 From 石康軍《火光》 (2005.3.18發行)

November 5, 2015 · Leave a comment

【跨時代音響】因為在一千年以後

如果用時間來衡量一份情感,我也許給不出一千年這個答案。雖然說在牡羊座的感情世界裡,若非全部便是一無所有,但我所能運用的極限也就是一輩子了,想想程蝶衣其實是在再理性不過的,說好的一輩子,少一年,一個月,一天,一個時辰都不算是一輩子。 不小心抄了王家衛,我們也許還記得另外一句經典台詞,如果非要給這愛加一個期限的話,我希望是一萬年。當然我們知道的,一千年和一萬年是全然不一樣的概念,一千年雖然久遠,對於粗淺接觸過歷史的人們來說還算是可以想像的距離,更何況,聽說目前四十歲以下的人口中,將會出現第一個人有機會活超到一千歲。至於一萬年,就真的是在運命面前耍賴了。 一千年,就給我一千年的壽命好了。若是等比例放大延展,那麼我將擁有一個世紀的時間胡鬧,一個世紀的時間成長,一個世紀的時間學習說話,噢我將得以學會多少不同的言語,走過多少城市裡的高低起伏,或者我將一而再、再而三地看著歷史覆沓著新聞,新聞換個姿態又滾為歷史。如果給我一千年的壽命,我是不是有更多的時間可以與你相遇,或者,能夠好好地安排與你相遇。如果歷史真的能夠一再複寫,讓我遇見你,會是一個更得心應手的故事,抑或是更大一張深色畫布裡頭,更加瑣細的一個星點。 而我甚至懷疑一千年是一份包裝精巧的咒詛,不能用相同的節拍與你分享生日的意涵,在我的紀年裡,你是螢光筆塗滿的一個章節。若我拿得起放得下了,那麼你那耀眼的光彩終究也只是拼圖我的一個片段;如果我深刻地愛了,那我將會毫不吝惜地用去一個世紀的時間陪你,如果遇見得早些,我們可以分享成長的喜悅,如果晚些,也許我們會喜歡柔和而緩慢地爭辯,如果我深深切切地愛了,我也許要揮霍剩餘的幾百年只為等待你再一次出現。但是我又憂心,一千年的壽命並不保證同樣海量的記憶力,不能將你的容貌記得仔細,我又深怕等待的歲月折磨了我的心智令我遲緩,來不及第一個出聲喚你。 曾經抵抗了時間摧殘的人啊我記得,比如好萊塢電影裡長不大的機器人小孩,當人以有限的身軀去面對情感的無盡黑洞,他以永生的姿態試圖去尋覓人間之愛。啊,我忘記了,近未來的機器人還是仰賴一般的電源供應,他其實是在無意識底下睡到了陌生的新世界裡,然後面對有情與永生的二選一難題,他選擇了衰亡。 ( featured image:Tour Eiffel, Paris , 2015 ) 林俊傑 / 一千年以後 From 林俊傑《編號89757》 (2005.4.1發行)

October 7, 2015 ·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