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羅音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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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解的歌單】八年半,再加幾天。

宇多田新專輯消息出來的那一天下午,馬上就把連結轉貼給依萍。依萍想來正忙得慌,有情有義回覆「知道了」三個字便兀自進入不讀不回的盛況,十足的吾皇派頭。 通上話,依萍說,其實他始終相信遲早有一張新專輯,等待開始的頭幾年心裡猜想著約莫三五年吧,一般歌手說的休息不就這麼回事?粉絲經得起等,何況也不是第一次了。再下去便想,好吧,大概要十年,或許更久,無妨,人間情愛也有一等等上十六年的那種。我們知道,創作者來到人間,各個都是懷揣任務在身,有些只應天上有的珍貴事物,必須帶給世人,那畢竟不是創作者自己能夠說收就收的。 網路新聞早就貼心地算過了。距離上一張原創專輯,是個八年半出頭的距離。「八年半啊,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依萍問。「發上一張的時候,我們才正要上大學。那時候我甚至還不認識你哩。」我見依萍反應不大,接著說:「那時我們才幾歲,高中生的時候誰不是以為十年就久遠得近乎是一輩子了。」我聽出依萍側頭夾著手機電話嗯哼了一聲,點了點頭,手機險些滑落。 隨手傳一張人在惠比壽吃漢堡的照片給依萍,美國潮流品牌登陸日本沒幾年,這回又在惠比壽開了二號店,加入馬鈴薯的漢堡包香軟而彈牙,療癒的薯條淋上起司醬讓人深刻體會美味與熱量總是兩面一體。「吃過,」依萍之前去紐約被同事帶著吃過一回,接著又說:「東京也開分店了嗎,也是該回去了。」 「待不住台灣的吧你。」我說,不懷好意又傳了一張照片,東急在銀座新開的購物商城,外觀和原宿那棟同樣有著耀眼的不規則切面,只是這回配上銀座風格,走的是高雅內斂的黑色系。「哪能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又不是逛迪士尼。」這些年我感覺依萍的銳氣消磨不少,工作上理性乾脆的部分水平依舊,端出事理臧否評斷的犀利依舊,卻真真正正地像是扎了根,出拳出刀有了不同的節奏,不再是那個說風就是雨的依萍。 依萍突然又把話頭帶回宇多田,說:「不過時間不能這樣算吧,中間不是還有英文專輯和新歌加精選嗎?」較真這一點上,依萍沒怎麼變。「是嗎?你有好心惠賜那幾片同樣的期待與關注嗎?」依萍沒多抬槓來回幾把,反常地說了句:「好吧。」從善如流的這一點上,竟有些教人分不清,是我難得地給出令他滿意的答案,抑或是他終於在生活的諸多奔波之中,自然而然地學會了省力的應對方式。 「欸,當年你有看《Last Friends》嗎?」依萍陡然問起。 「有啊,」當然有,在那個幾乎叫人吸不到空氣的春天,多麽適宜做的事情便是看一套令人吸不到空氣的電視劇。我還記得重拍準準敲在心口上的那首〈Prisoner Of Love〉,記得片頭畫面裡漫天飛舞的紅色緞帶耀眼而殘酷;記得揪著心情追到中後半,突然被劇情丟棄在空無一人的遊樂場,全然不理解自己為何在此,只想去服務台找個人把哭過的眼淚都討回來。我笑問:「怎麼了?」 「年紀到了吧,有時候會認真地想點老了之後的事,覺得他們那樣的Share House也不錯,」詞句之間猛地閃過幾個不自然停頓的節拍,我猜想恰好是依萍在臉書滑過了某幾個名字。回過神來他接著說:「你必帶啊,給你一年時間找房子,要是到時候我還嫁不掉,就再找幾個人一起住進去吧。」對消極的現實抱持著主動的態度,用積極的命令保留被動的餘裕,正是依萍沒錯。依萍說,建立一個社會性的親屬關係是幸福,但是不為一般繁衍而聚合的家庭狀態或許是奢華的幸福。 「人生真是不容易啊,急著想要得到幸福,卻總是不如人意。」依萍下意識地唸了句長澤雅美的劇中台詞,我偷著時間上網搜尋,看得順眼便撿了句瑛太的話回給依萍:「要說孤單的話,大家都是一樣的——人的內心到底有多孤單,從外表是看不出來的。」 依萍呵呵地笑了個開懷,說:「你果然是小武!難怪我們不會在一起。」 ( featured image: 東京・銀座 GINZA SIX。2017。 ) = 歌單:八年半,再加幾天。 full list = 01 Be My … Continue reading

June 5, 2017 · Leave a comment

【誤解的歌單】接下來是屬於佩妮的季節

五月讓人病,五月的本身就是一場沒藥醫的病。 顧倫說,人在病裡頭窩著,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顧倫說,就算是個沒事的人好了,給五月有氣無力地關著,給吃給住,可偏偏夜的時候不讓睡,晴的日子不讓走,早晚也都要病的,病了反而好,至少找到個症頭,比起一頭胡攪地找藥,找那找不著的藥,來得有些效益。 沒病的時間長了總歸得要出些事,事情也講質量守恆,身子是個匣子,你好死不死地硬是要把事情往裡頭塞,塞得滿了,滿到了五月該出來的都得出來。顧倫說笨蛋不生病這事算不上謠言,你仔細想想就知道,沒太多事情悶塞的人吧身體的匣自然是餘裕充分,不會因為熱脹冷縮或者什麼其他無聊的天氣變化就裂了形狀。 無聊的天氣變化是什麼,我問。 嗯哼,看來你也是不生病的族類,顧倫說。 你屁,我說。啊,你這樣說了,沒病我也要裝病。 顧倫的情緒有他的週期性。高低起伏抓得準的時候,一切算起來都能夠合情合理,順應天地,道法自然。通說是二十五歲以後沒朋友,但是像顧倫這種一開始就沒幾個朋友的人來說,這種區劃人生分水嶺的事情似乎沒有什麼意義。 在他潔白如新的房裡,始終擺著一方木桌,一側靠牆,清清楚楚地表明了這分明而完美的方形不是為了麻將所設,平時只見桌台,沒有椅凳。那便是顧倫的對於理想人際的全部想像。椅子深藏在某扇偽裝成牆壁的櫥櫃裡,其實我知道位置,卻不動手去開。 左側靠窗的位子是顧倫自己專屬,總是擺著一個馬克杯。他喜歡左手邊暖暖的感覺,就像在兩兩一組的公車座位上,顧倫總是自己坐在右邊,讓相伴的人在左側暖著。對面那個座位屬於可以相處溝通的人,每當顧倫默默地從櫃裡拉出折疊座椅在那個位子放下,我知道那是一個邀請的意味,某些時候,也是個信號。面窗的座位只保留給等待的那個人,所謂的美好早晨,是顧倫用右手輕輕握著他的左手,安安靜靜地用湯匙喝粥。 沒藥醫才正好呢,顧倫說,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自己好了。 好不了的話呢?我問。 那就不是病,而是日常。顧倫說。 五月大抵是一種嘈鬧的病,不是聲響繁雜的那種嘈鬧,而是恰恰相反,幾近於無聲,反而腦中噪音揮之不去的那種。比起由著顧倫自個兒在賃居的空房裡待著,我想我還是該定時地量地強制播歌給他,雖然在記錄上,我曾經乾死一株仙人掌也曾淹死整盆黃金葛,但是顧倫畢竟是個健全的人,能說話會反應,就算他非得要擺著一張沒事的臉,我也能看出他把事情的線頭藏在哪裡。 新譜或者舊曲的效力大抵差不多,顧倫自己知道某些歌曲有他自己習常搭配的場景,有些淺顯易懂的,像是街角的祝福,像是單身潛逃;有一些需求一些聯想,比如愛瘋了,比如吻;再或者有些吧純粹是顧倫自己的記憶拼圖,只有他自己能解釋,我只消把曲目點選好了,把歌單編織齊全了,從情節到情緒,顧倫自己會妥貼地補滿。 所以你是病癒了,還是習以為常了?用罄一整季的時間過完五月之後,我問。 誰知道,明年再戰吧。顧倫聳肩。 ( featured image: 岐阜・白川。2011。 ) = 接下來是屬於佩妮的季節 full list= 01  兩難《原諒我就是這樣的女生》 「有些人注定和寂寞相伴,有些人注定只能作伴。」 02  水中央《No … Continue reading

February 2, 2017 · Leave a comment

【誤解的歌單】春模樣

春天遠了又近,依萍去了一趟東京又回到台北。四季開過一轉,人瘦了一圈。我問依萍,嘿,這一趟去了多久,依萍說,一年,噢不,不到一年,去年櫻花快謝完的時候飛去,今年等不到櫻花開遍,已經重新住回台北盆地底的巢居。依萍是真的瘦了,卻只是笑了笑說,沒啊,嬰兒肥終於消掉了而已。 當代的人際關係裡,人與人是流動的,比起地緣,更多相關的是時空背景。我是因為顧倫的介紹而認識了松甫,又因爲松甫的緣故而與依萍搭上線。顧倫一年之中沒幾個月乖乖待在亞熱帶海島上,為數不多的幾個日子在台北,多數又必然是給了松甫,我說顧倫你這樣是重色輕友,他說你狗屁。因為顧倫習常行蹤成謎,好長一段時間反而是我和松甫及依萍較為熟稔。依萍和松甫因為李智豪而分手後,為期兩三年尷尬的時間裡,三人聚會的場面一拆為二,兩人動如參與商,唯我是多事的觀星者,今日約參,明天見商。 依萍去東京的事幾乎只有我知道。幾次想跟松甫提起,卻還是放下了話頭。依萍說,我沒差啊,你可以說啊。但我總覺得怪。要是沒有相鄰的話題帶到,我甚至無法組織文字鋪排上舌頭,而對話若是在下一秒鐘無意識地向外滑開,我也就失去了借力使力的機會。拖著拖著,從春天拖到了春天。 依萍回到台北的事也是幾乎只有我被通知。依萍說,沒辦法呀,沒跟你說的話我覺得不好意思。我們一直保持連線,這一整年的發展,包括主戲開始前五分鐘前情提要的部分,包括定時定量傳來日本旅遊美照刺激消費的廣告時間,我始終沒有離開過小螢幕。 依萍與李智豪很快就玩完,鬧翻的當天,依萍迅雷不及掩耳地就遞了辭呈,彷彿是演練已久一般,一氣呵成的那個勁據說帥到了不少剛進公司的小妹妹。依萍只花了五分鐘,就把座位和冰箱裡的東西整理好,休假請滿把手上的案子做完,下個禮拜再回到辦公室,就是帶著公司電腦辦離職手續。 然後依萍就去了東京。說來意外,也一點都不意外。依萍一直都想去一趟東京,用他自己的說法是,想要練出一身像篠原涼子在日劇裡面那樣的氣勢。辭職的消息鬧得整個圈子,啊不,包括大學同學的那個圈子、大學社團的圈子等等都風風火火。八卦一點的人,甚至透過各種關係分別探到松甫和李智豪那裡,東抓西湊地拼貼故事;另外有一些熱心的人,甚至不讓依萍休息個兩天,已經丟來各種訊息,欸我們很缺人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可是這些邀約,依萍都只是禮貌地表達了謝謝。後來我才知道,依萍早就默默地跟日本方面接觸了好長一段時間。依萍說,那些鬧劇真的是剛好而已,李智豪在那個時間點上突然賣了我,反而讓我好像看到了一個,欸時候到了可以走了一個暗示。依萍又說,但是我畢竟還是太嫩了,情緒上來就控制不好,把自己弄得像是瘋婆子一樣,這就真的是有點超出計畫了。 然後依萍就去了東京。在我們保持連線的這一年裡,他每天都會在臉書上貼出不同的照片,街景,山景,美食,商店小物,看得出來他一直是一個人。想來也是因為他一直是一個人,這一檔節目才會對我維持著一個始終開機的狀態,一拍就拍過了四個季節。 春天的時候,依萍懷揣著美好幻想的哈日少女(這個稱號是依萍親自指定的,他說,過了二十五歲之後的女生不會放棄任何一個有機會被稱為少女的場合);異常炎熱的那個夏天,依萍是一個用滿滿的聲量把疲累包裹的全力女孩(依萍特別喜歡這個頭銜,並且他覺得自己除了身高略遜之外,完全可以和新垣結衣媲美);銀杏葉黃的時候,他說他哭了,他說他可能真的錯估形勢了,他不曾感到自己與一座城市如此疏離;冬天轉眼就來,依萍自己的事說得越來越少了,詢問共同朋友動向的時候多了,尤其動不動就問,欸松甫怎樣怎樣。 於是依萍回來了。李智豪去了美國,依萍回來接了李智豪的位子,下個月就要開始。依萍說,人生呀,我們自己真正能夠做的其實沒多少。 啜口茶依萍突然淺淺地一笑,說,噢不過,我和松甫約了下禮拜見面。 = 春模様 full list = 01 ロビンソン / スピッツ 02 なごり雪 / 鬼束ちひろ(カバー) 03 My Best of My Life … Continue reading

April 30, 2016 · Leave a comment

【誤解的歌單】聽說現在很多人在複習佳瑩

「聽說現在很多人在複習佳瑩。」 「佳瑩,什麼佳瑩?」 「就徐佳瑩嘛,我是歌手。」 「叫得那麼親暱,你們很熟?」 夏令時間開始了,台北紐約,我和阿倫的生活相隔十二個小時的時差,工整得像是古老宗教裡的二元世界。中晝對應午夜,太陽擦身月亮,一邊正把工作的速度推到最快,一邊則把感官逐一關機準備洗洗睡,彼此輪迴交替,生生不息。有一搭沒一搭地維持著對話的關係,竟給生活帶來一種鮮活的動態感。又像是把同一個天拆解出不同的部分,卻呈現在同一張畫布上,吶,怎麼就拼出了一個立體未來主義的氛圍。 預期中,百無聊賴的午餐時光,對上東摸摸西摸摸的半夜十二時,似乎是最容易在網上相逢的時刻。殊不知,真正發生東摸摸西摸摸的時間,常常是一勁衝到底後氣力放盡的午後四五點,而十次裡卻也有個三五次,準確地碰上了地球另一側的夢醒時分。沒啊,起床上廁所。靠,夢做到一半就醒了啊沒為什麼。這種時候特別糟糕,要知道傷心總是難免的,非得找一個恰好露臉的替死鬼,清一清胸中壘塊才好回去自己睡完後半場。 佳瑩是學生時期的記憶裡,顯著的一個標識,算一算竟也已經八年。超級星光大道。一把火燒起來的時候我人還在那間南邊北邊兩面迎風的教室,每天總有人從捷運站帶來爽報,最誇張的時候一整個禮拜都會看到同一張楊宗緯的臉。可惜第一屆星光大道瞬間翻紅,然後真的太紅了,太紅的東西我便不愛,跟阿倫一樣的爛個性。第二屆承先啟後的時候忙著升學考,真正好好從頭看到尾的正是第三屆,寒假裡面考完大考,說不讀了就是不讀了,那麼剛好就跟上了第三屆。 「欸我們竟然撐到第三屆就撐不住了,開始隨波逐流看超級星光大道耶,我們是不是不夠怪洨。」 「我們如果真的夠怪洨,就不會說自己是怪洨了吧。」 「但是我們開始看的時候大家就開始不太看了,這種反指標的角度來說,我們應該也是蠻夠怪洨。」 「好好好,就你最怪洨。」 一開始並不覺得特別起眼,只是稀微地有一個印象,有個參賽者一反歌唱比賽的常態,總是演唱自創曲。然後身騎白馬抒情版他拿滿分了,然後在這個長達半年的帶狀節目裡,我們突然有了一個關注的標的了,然後他拿了冠軍,然後他發了專輯,噢,他發了四張專輯,然後他去了我是歌手。然後我們發現,吶,怎麼就八年了。 聽著同樣的歌,八年了,不一樣的是,有人在愛裡風裡火裡進了又出、出了又進,有人還是愛著同一個。快找不到我是誰,每次自我介紹都像在心上輕輕劃一刀。承認吧,沒那麼不堪;習慣吧,我們的不安。我愛誰,跨不過,從來也不覺得錯。你敢不敢,愛一個人如此卑微。誰又能保證我們擁有下一個八年,而在那個八年之中,究竟還有什麼值得我們複習。我不管了什麼都不要聽,不要跟我講明天的事情。就算世界擋在我前面猖狂地說,別再奢侈浪費。就算一廂情願的,可以看著就好了。如果我是你,我會同情自己。 依然寂寞的我們,哪裡來的感情再浪費。還有什麼捨不得,也只能哼情歌。 多好,這些唱過的歌,只要接上網路我們都能夠一聽再聽。偶然渴望憶起往事,我們可以一個勁地自由點播;如果不小心觸到不願意想起的部分,也大可以在前奏響起的時候,輕巧地跳下一首。可是呀,有一些心頭的波動,我們已經複習了無數個八年,可是每次都得要臨到考核的時候,才發現從來練習得不夠熟稔。 ( featured image: Macau, 2015 ) = 聽說現在很多人在複習佳瑩 full list = 01 明天的事情 02 高空彈跳 … Continue reading

April 10, 2016 · Leave a comment

【誤解的歌單】冬夜移行

我們約在下雪的那一天,選了東區的日式豬排店,時間算得精準,當我慌慌張張地踏出電扶梯向阿倫招手,他便微笑著對服務員示意,人到了,於是最後一張桌子我們不早不晚不多不少地坐進去。一如考高中、拚大學的時候,阿倫是十拿九穩的那種孩子,鈴響前五分鐘就把鉛筆橡皮擦准考證都在桌上擺好,成績必然是穩穩地乘熱氣球降落在安全區,而我的歷史裡則多了些狗屎運的成分,屢屢靠著吊車尾進榜,僥倖和他做了幾回同學。 好一陣子沒在台北出沒了你,我說;其實這也是我們第一次在台北約呢,他說。欸,以前讀書的時候不是幾乎每天見面的嗎,我說。那可不算,他說,那種想見面就見面,不想見面也還是得要見面的不算,要這種擺明了掰掰不用再見面了,卻還是忍不住想要出來聊聊的這種才算。 我們又談起在圖書館後頭的樓梯裡相識的往事,他依舊堅持是我誤闖了他的淨土,還不識好歹地打了招呼,我說好吧好吧那也只好感謝我多事搭話我們才有這個機會相熟至今。阿倫搖了搖頭,說,不會,我們這麼怪洨,遲早碰在一起。你才怪洨,我說。阿倫大笑,比骨子裡的怪你是比不贏我的,就像如果在人群面前比正常你也是慘輸我一樣。 阿倫和我同年,而他略大個幾周吧,雙魚座,與其說是怪,我寧願說他的心思太多太細,而他又習慣把他們管得太安靜,雙魚座,用最通俗的話來說吧,注定是要為情受苦的。談情吧,我正打算問起松甫,阿倫卻猛地想到什麼地先聲奪人,欸,你知道這世界上就只有你和松甫兩個人可以叫我阿倫。叫阿倫不好嗎?我問。不好,他說,菜市場,又路人,偶像劇裡面主角的同學的同學的同學。 我笑他怎麼偶像包袱那麼重,又問,那我和松甫又是何德何能這樣叫你呢。他說,松甫自然是無所謂的,他想怎樣叫我都挺好,而且我本來在他的生命裡充其量就是個客串角色吧,有興趣的人可以把這幾個集數抓出來看看,但是全不影響主線劇情的那種。至於你嘛,阿倫頓了幾秒,狡黠地眼神看向我,說,你是寫字的人吶,當然要用盡全力讓你把我當路人啊,不然跟你說過的事豈不是都要曬給大家看笑話了嗎?我忙著放下茶杯,嚷著你吃屎!兩人笑成一片。 生日通常不代表什麼,但是很多時候卻似個暗示,比如阿倫比我大個幾天那便是大,大大小小事一直以來總是照顧我多些。所謂照顧,有很多不同面向。關心生活概況是一種,阿倫說這沒辦法因為他姓顧,生來就是要看顧人的,如果可以的話他只想要顧著松甫,但是松甫又輪不到他顧,注意力沒處花費,於是這差事便落在我頭上了。我說你少放屁,這些打雜的小事全然不影響你放在松甫上的精神,你說說看你瞧著松甫的眼神是不是沒一刻收束過。阿倫嘆了口氣說,是嗎,沈默了半晌,又說,是吧,是差不多到頭了。 關於照顧,指派任務又是另一種。我正準備問呢什麼到頭了,阿倫話鋒一轉,說,欸你最近挺愛在臉書上貼歌單的嘛,幫我也列一份吧。做什麼呢,我問。我要出去了,他說。我毫不遮掩地蛤了好大一聲,阿倫翻了翻白眼,跟著說,就時間到了吧,沒什麼好留的了,我在別人身上贏得夠多了,而在他身上反正一盤都沒贏過,整場直接算輸吧,都輸給他。接著再說,你就一樣格式,一天一首之類的產一份歌單來吧,幫我做個紀錄,列多少算多少,冬天過完我就要走。 我正躊躇著眼下該否馬上追問細節,阿倫已經開始下單。 都好,總之你覺得我會喜歡的都好,符合我的故事的也好,說得出我的心情的正好,聽過的好,沒聽過的也是一種開疆闢土挺好挺好。什麼都好,就是別點辛曉琪,聽太多了,領悟啊,味道啊,聽得累了,他們沒有不好,是我太常聽了,文言文讀久了也直白了。都好,唉,但是別點那個什麼,你怎麼捨得我難過,太難過了,啊不是,是太沒有懸念了,一放這首整個故事的輪廓就都出來了,更慘的是別人還要猛往藍宇那兒去聯想,我沒那麼衰像他好日子才剛來就掛掉,啊也沒那個好運氣真能轟轟烈烈地愛上一回。 二零零六年別點,我想要一個編年的歌單像河水般聽下來,但是二零零六年別點。有時候我會想啊,幹,如果跳過那一年,我們是否都會比較好過。如果倒回去看,天時地利隨意選一個破壞,是不是就能夠改變後來的運命呢。我現在的離場是種在空間上的撤退吧,那麽,對時間攻擊的部分,就麻煩你下點功夫囉。 好啦要求不多就三件,辛曉琪別點,你怎麼捨得我難過別點,就這樣吧,對,二零零六年別點,在生命裡有著太多不確定的時刻,世界上竟然有一件事情能夠令你如此肯定,你發現,欸幹,你喜歡他,這件事情又簡單又直接又千真萬確;同一個時間點上,你感到規律的日常中其實無論你做了什麼選擇,最後生活不會有太多差別,可是你只要愛著一個人,世界就會完全不同。 ( featured image: Clark Ádám tér, Budapest, 2015 ) = 冬夜移行 full list = 1983 / 小雨來得正是時候 1984 / … Continue reading

March 4, 2016 · Leave a comment